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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告别菜尾世代》:小确幸与旅行构成的世界观?

透过「旅行」了解世界,是许多人採取的方式,也曾是我的方式,但这样的世界观可能并不完整。

旅行构成的世界观

每当滑着脸书,看见不同的朋友兴奋地分享出国趣事,旅行费用是他们辛苦工作赚来的,假期也是跟主管、同事乔好后再费心安排的,自然是要好好享受一番。

说到旅行,任何人应该都会认为那是生命中无比美好的经历,探索另一座城市、了解世界的另一端是如何运行的、让舌尖体验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美味、一窥某些民族数百、数千年的文化……几日放鬆后,再回到工作岗位上。

这段短暂的放空之旅,大概是所有努力工作的小资族、上班族、或辛苦打工的学生们面对繁忙生活的动力来源。存了好久的旅费、积了好久不敢请的年假,终于踏上属于自己的探险之旅,绝对是辛勤工作后,令人期待的「小确幸」。

旅行,也曾是我建构世界观的方式

来美国长住前,我去过许多国家,有些是和家人跟团旅行,有些是和朋友自助旅行,其他的则是志工活动。旅程短则几天,长则一个月。小时候和家人的跟团记忆,其实早已忘得差不多,只剩下一些模糊片段;反而是那些和朋友们的自助旅行、到国外当志工,虽然住的地方相对简陋,甚至过着没自来水没电、十几天没洗澡的日子,却是我最鲜明的旅行记忆。

之所以如此鲜明,是因为和当地居民深入接触的关係。

观光团的行程就像是坐在一个会移动的盒子里,上车睡觉、下车拍照,只去行程表上「长年不变、却必定拜访的地点」,却少了那些在不熟悉城市里迷路乱闯的时刻,少了在路边和小孩、大人漫无目的聊天,却可以深入了解当地文化的时刻。

我曾经在尼泊尔走了好几个小时的「山路」,其实那根本不算是路吧,而是手脚并用地爬上陡坡,只为了去寻找一个地图上我到现在都不知在哪里的山洞。一路上,我和当地一位尼泊尔老师聊天,聊起尼泊尔的政治、历史、困境,还有各自人生的过往与未来,虽然一路爬得狼狈,还在刚下过大雨的泥泞路上救着蝌蚪,把牠们送回小水池里,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。

也曾经在甘肃三、四千公尺的大山里,每日和中国的国中生一起聊天,从他们口中得知,国中地理课本上所写:中国内陆很多家庭的父母会去沿海打工,都是真的。有个天天写信给我的小孩,他就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匆匆见到自己的父母,也因为父母离乡工作,从小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。而他不是唯一特例,当地大部分孩子的父母都出外打工赚钱养家去了。

这些和当地人互动的种种,慢慢地在我成长的过程中,形成了我的世界观。如果说世界观是一张待完成的拼图,每去到一个国家、每多了解一些人、一些事,在那个属于我的世界拼图里,就会再加上一块、又一块,而逐渐补足。

只用旅行构成的世界观并不完整

曾经以为去过十几、二十个国家的自己,「世界观」还算完整,或是说,应该还算有国际观吧。然而,来了美国之后,才发现用旅行构成的世界观,其实并不完整。

先别误会,我并不是要说美国是世界中心这种言论,而是透过长住的机会,使我有不一样的「成长」。这个「成长」,来自于我每天使用非母语的语言、每天努力融入另一个族群的文化、每天拼了命去学习全新的思考模式,然后在空闲时间,好好看着离家半个地球远的当地风景。

在这样拼命融入的努力之后,才忽然明白我过去认为的世界观并不完整。因为在旅行途中,大部分的时间是快乐的,然而,在当地生活是酸甜苦辣并存,甚至是长时间的苦闷。我们如何能在短暂的时间里,便斩钉截铁地说,已经体会到另一个国度的人是如何过日子的?充其量,我们只是一窥他们生活的表象而已。旅行时,我们遇见的多半是旅人,然而,要认识一个民族,不该是透过「出游」时的思考,而是应当了解该国人民在他们工作时、学习时、恋爱时,又是如何思考的呢?

语言的背后也代表着一个民族的思考模式、深远的文化,如果我们始终未曾在旅行时,使用另一个国家的语言,又怎能在短暂旅行后,毫不犹豫地把属于那个国家的小拼图,放进我们的世界观里?

遗憾的是,以旅行构成的世界观,却是台湾年轻族群普遍正在採用的方式。

没有人能说自己的世界观是完整的,但旅行,不该是形成世界观、认识世界的唯一方式。我承认短期旅行是个拼凑世界观的起点,也是繁忙工作、认真学习之余,人们快速描绘出世界观轮廓的方式。但请务必小心,不要自满。过去的我,总认为去过了某些地方,就算了解该国文化;与人聊天,就懂得他们的观点,以为「世界观」的拼图越来越趋完整,现在回头去看,当初的自己实在太自负。

如果一辈子不出国,为什幺要有世界观?

学校、媒体总不断灌输台湾年轻人要具备「国际观」,我也是懵懵懂懂地认为国际观很重要,但每个人所描述的国际观却不尽相同,让人不禁以为,这三个字根本是个太过抽象的名词。从小到大,在我心中认定「国际观」很重要,但为什幺重要,却始终不太清楚。

长大之后,我也听过这样的声音:「如果我一辈子都没有要出国,为什幺要具备国际观?」第一次听到时觉得蛮有趣的,也挺有道理,如果这辈子我只会待在台湾,还需要「国际观」吗?

老实说,这个想法和美国人很像。

很多美国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美国,对他们而言,全世界的共通语言是英文,论国力、战力,美国都是世界列强之一,而且国土幅员广阔,光是从东岸飞到西岸就比从台北飞到东京还要久。想看各种景色?南方有阳光沙滩、北方有冰河峡谷、到阿拉斯加还有极光,真的没必要出国。不愿意离开美国的人的想法是:一堆人想来我的国家打拼,我为什幺还要了解别国文化;在本国过得爽爽的,有必要到其他国家冒着吃坏肚子的风险吗?

我思考很久,为什幺具备世界观很重要?

拥有「世界观」让我对「与自己不一样的人」更加宽容

我是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人,因此,拥有「世界观」让我对「与自己不一样的人」更加宽容。

就好比说,当你一个人在非洲、东南亚遇上手机没电又迷路的状况时,好心的当地人无条件地伸出援手、给予帮助,你发现眼前这个人,撇除肤色、脸部轮廓深浅、语言文化不谈,其实是跟你是差不多的,人与人之间不需要存有那幺多歧视。而这些人可能与你在台湾遇到的移工、国际学生,拥有相似的肤色与轮廓。当你曾在东南亚国家被友好对待、也热情回应当地人时,回到自己的国家,你因为过往曾有与他们相处的经历,应能继续友好地对待与你不同肤色与轮廓的人吧?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的,因为在其他国家受过的帮助太多,让我对不同肤色的人,多点温柔对待,一如我曾经享受过他们给予的宽容。

也因为待过异国,成为与主流社会格格不入、对当地文化和宗教全然陌生的「局外人」,这样的生活经历,也帮助我对原生社会里的「边缘人」或「局外人」多一点同理心。

另一方面,就算没有出国,多了解一些异国文化,并且关心地球其他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,再回过头审视自己的国家、社会现象,或许可以找到解套的方法,也可以帮自己找到宽容看待世界的角度。例如,当你知道目前日本正面临着社会老化的现象,对于台湾人口老化所衍生的社会问题,便可以从中寻求借镜的方法;如果你明白南欧的青年失业率有多高,人口外流有多严重,就会发现年轻人的苦闷,并非台湾社会所独有……老实说,过去的我对台湾社会充满着愤怒与不解,是在一次次的异国生活经验里,才渐渐找到宽容。

台湾虽小,我们的国际观更应该长远、宏观。受限于政治因素,台湾人能够进入世界大型组织的机会很少(如联合国、WHO等),但也不必过分自卑,很多人会抱怨「台湾人就是小国思维」,缺乏国际观,但不少美国人也是一辈子没有去过大城市、离开过美国,对于美国以外的世界一无所知。很多时候,我们愤怒台湾的升学制度,抱怨经济压力很大,然而在美国,如果你想要读医学院,必须在大学先修医学院课程,才能申请,申请时要比成绩、课外经历,还要比申请文件上的写作、表达能力,一点也没有比较轻鬆……

因此,当你看不到这世界其他国家正在发生的类似事情,也无法从别国的经验里学习时,只会不断放大自己国家的缺点,像是那些说「台湾是鬼岛」的人们,对于目前现况总有着难以平息的怨气,却也提不出解决困境的方法。找不到情绪的出口,也落入难以解套的循环之中。因此,世界观或许可以给予你对不满的社会现象与不了解的人们,更加宽容的态度。

该如何建构完整的世界观?

如果可以的话,从一段长时间的旅行开始吧,让自己彻底地融入当地。在下一份工作开始之前、结束学生身分之后,甚至是在人生第一份工作前,给自己一段够长的假期,半年、一年都好,好好深入一个地方,体验当地生活。或是就找个打工度假(打工换宿)的机会,如此一来,既不用担心经济上的负担,也可以真正一窥各国的职场面貌。

学习如何熟练地使用当地语言、感受该国的文化、并且花时间与当地人畅快聊天,体验生活里的酸甜苦辣等,都是建构世界观的方法,就算不出国,也不要害怕去接触或了解你所不熟悉的人群、事物、新闻、宗教……

然而,更重要的是─好好面对文化冲突、语言冲突、世界观冲突时的负面情绪。我始终认为,唯有妥善处理过生活里的那些苦涩,才能看见一个国家的生活智慧、政经文化;好好面对自己在另一个国度生活所产生的孤单、无助、沈默、局外人……等情绪,才能重新建构看待世界的角度,也才能在这个过程中,真正把人生里的世界观拼图,拼凑得更完整。

期许台湾的年轻学子们的世界观,将不再只是在地图上的观光必访名胜上打卡而已。

相关书摘 ►《告别菜尾世代》:联合国与哈佛的面试——你的Commitment是什幺?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告别菜尾世代:大胆向世界递履历,我在哈佛体系的观察》,悦知文化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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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Y.C.Hung

一九九〇年生,台中人。晓明女中、台中女中、台北医学大学医学系、阳明大学公共卫生硕士。18岁以前唯一的梦想是当医生,在梦想即将实现时,却开始惶恐自己除了当医生之外什幺都不会,也因为医学生时在哈佛医学院交换期间丰沛的学习经验,打开了视野,毕业后为了「想要追求更大舞台」,而选择出走台湾,在拿到医师证书后开始了人生的大冒险。

曾同时获得联合国日内瓦总部、哈佛大学的面试机会,硕士毕业前,选择到美国哈佛大学做全球卫生研究。现任职于哈佛大学体系里的麻州总医院继续研究健康不平等。国中时,从台中的乡下到台中的市区唸书,被认为是个庄脚囝仔;高中后漂泊到台北,度过八年的岁月,成为台北人眼中的乡下人、台中人眼中的台北人。之后,搬着两箱半的行李来到波士顿,被美国朋友笑称「从世界的乡下来的」,从此成为美国社会的局外人、台湾社会的局内人。

旅美后,于〈换日线CROSSING〉撰写〔脱下白袍后的各种可能〕专栏,将她在海外的切身观察分享给台湾的读者,凭藉着「爱台湾」的心,2016年发表〈「爱台湾,就是毕业了先不要回来。」——现在我明白,这句话背后的沉重〉这篇文章,引起广大的转贴与讨论。

《告别菜尾世代》:小确幸与旅行构成的世界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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